大梁皇宮之中，皇後寢宮，因著皇後已受皇帝冷落多時，因而此處也鮮少有人涉足，只不過幾個宮女整日在庭院之間灑掃便罷。

連日來一直雨水多，雖說雨水打落葉打掃起來甚是辛苦，可畢竟算得上是一份閑差，宮女們也樂得不伺候已徹底失寵的皇後，只做雜活。

正當此時，忽然，宮殿之中傳出一聲巨響，像是什麽破裂了的樣子。

宮女們都驚詫之中回頭看去，便見久未出殿門的盧皇後忽然跑了出來，全然沒有半分往日裏皇後的端莊樣子，她一身衣裳淩亂不堪，穿得也不甚整齊，而那鬢發之上簪釵亂得如同筷子一般。

宮女們都被此情此景嚇了一跳，紛紛躲避退讓。

便見那盧皇後瘋癲著跑了出來，抓著一個人便瘋狂尖叫道，“她回來了！她回來了！她們都回來了！！”

她目眥欲裂，面上神情可怕至極，扭曲而又猙獰，宮女們都被嚇呆了，有幾個膽小的也隨著叫了起來，一時間此起彼伏。

後來有內務府的公公路過，才知曉其中混亂場景，一番安排之下，連忙讓人去通稟了皇上，這皇後莫名巧妙遍得了失心瘋，要如何處置。

但皇帝卻並未在此事上多費心思，只說讓太醫看看，送湯藥過去便是，其餘時間除去處理奏折，他俱是在思念那久未在京城的長子。

對他而言，一個心愛女人所生之子，與一個逼死愛人的女子，孰輕孰重，再分明不過。

宮內的消息仿佛是長了腿腳一般，悄然而又飛速地傳遍了汴梁京城，天下第一樓內，幾人又圍坐在一張四方桌旁，共商如今局勢。

蕭遙最先開口道，“事情照計劃開展便是好的，我們定要沈心穩氣，戒驕戒躁，不要一時太過於著急了，反而會讓我們到手的先機白白溜走，反而得不償失。以我來看，下一步便是將你手中的腰牌托人呈上去，我的人進言，皇兄便自然而然會查到江北。

“屆時我們沿途布置線索，刑部與大理寺定會追查到江南，隨後便是沿著當年水患之時到藍家之死，再到任期最短的前江南總督，現督察院院判鄭和裕身上，之後一路順藤摸瓜，終有一日，這個碩大的來回會將鄭家與盧家統統套攏在其中，他們都跑不掉。”

華庭頷首表示讚同，“若要行動，這幾日最佳，我先安排人手接應。”

“殿下，一切都準備好了，保證證據要銜接之時讓大理寺與刑部看不出來半分差池，他們素來自負，只會覺得自己辦案能力高強，英明神武，斷不會追查到我們頭上，殿下盡管放心。”江蔚霖侃侃而談，他如今也算是個半大少年了，因此更添一分青澀沈穩在其中。

不曾參與這些事的沈玫便只在一旁默默聽著，半晌，他們商議罷了具體細節，她才開口，無意之間問道，“方才聽說那盧皇後是得了失心瘋，但我送過去的布匹只是江南織造中的，若說是雙眼無神倒還是有可能，這失心瘋……究竟是從何而來？”

她對此是真的不解，這幾日她都在熬制解毒之藥，越對藥性了解深厚，便越發明白它究竟是如何在人身上表現出來，就比如這黃蠍草，若體內有黃蠍草之毒，便會如同當晚在小樓中時，在她與洛碧荷身上表現而出的順從，這便是傳統意義的控人心神。

說些簡單命令，旁人便會去做，這無疑是一件極好事情，因此鄭研便也準備毒害她。

可那時聽宮中傳來的消息，卻是盧皇後得了失心瘋，整日念叨著”她來了”之類話語，看起來不像是身中黃蠍草之毒，反而更像是中了邪一般。

“她來了。”華庭輕聲念一遍，“想必是她不能控制自己所思所想之後便瘋了吧，畢竟她雙手沾染了無數多人的血，如此這般真是天理昭彰，報應不爽，當年連同的母親在內，有數十位妃嬪被已不同手段勒死，我可憐的母親，她甚至身懷龍裔，可那個男人卻始終未站出來。”

說話間，他將酒杯不自覺攥得死緊，在他力量之下那酒杯發出聲聲慘叫，最終四分五裂，將他手同時變得鮮血淋漓，他卻仿佛絲毫感覺不到痛一般，那雙桃花眼如今已是恨意彌漫，同時又帶著些暢快，他再度重覆道，“他們，都該死。”

看著他手中鮮血直流，江蔚霖立刻拿了帕子去給他擦拭，蕭遙微微蹙眉，“你太過激動了，來日方長，在所有事情成功前，先冷靜些。”

沈玫默默看著華庭，她其實見他愈發用力一早便備好了帕子，只是看著那青年一把將茶杯捏碎，隨後又狠狠握拳，那茶杯碎片更加嵌進掌心，他仿佛更本感覺不到痛一般，他的面上顯現出從未見過的熱切與瘋狂，她有片刻心悸，帕子便較江蔚霖要晚些。

蕭遙看出她似乎是有些心事，便對其餘兩人道，“既然事情擬定好，那我們便先回去了。”

華庭友好地對他們道別，在拉門關上的那一刻，面上神色便變得冰冷，江蔚霖正在低頭給他包紮，只聽他道，“那個女人，她瘋了。”

說罷不等江蔚霖回答，他淡淡道，“果然我在她飯菜之中加些藥還是好的，光是失了心智還不可，失心瘋最好，讓她終日活在陰影之中！”

他說話時，拳頭又不自覺握緊，江蔚霖十分無奈，但又不得不重新掰開他的手，再上一遍金創藥。

“殿下，地下室那一位……”他有意提醒道。

華庭讚賞地看他，“等到盧氏真真正正被逐出皇城，享一回我母親當年享過的苦楚，我再將她弄回來，讓她們來個主仆相認，屆時場面必定會非常精彩。”

江蔚霖也附和他，“夫人含冤而死，殿下為夫人報仇雪恨，實乃人傑。”

“可惜，這場景怕是只有你我二人能看了。”華庭唇角一勾，那完好茶杯便在他指尖轉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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